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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橘貓》之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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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橘貓》之八

“不不不,不用了,”溫莫聞言一驚,連忙起身,抱起書包就要走,“真的不用,我吃不慣外面做的飯。”

他這樣子倒像一只被嚇到炸毛,落荒而逃的貓。溫莫知道自己的德性,在社交上就是一塊續航能力極差的破舊電池,跟人說話一句兩句尚且可以,要是在一起待半天再吃頓飯,他就會變成一坨徒有人表的石雕。

說實話他寧願昏倒路邊。

對於溫莫這麽強烈的抗拒情緒,鐘洺有些意外,他伸手把人按進沙發:“好了好了,不說吃飯的事,你先休息下吧。”

溫莫扭頭看看這張造型叛逆的沙發,搖頭:“我怕我也睡落枕。”

鐘洺說:“你可以到裏面房間的床上睡,床上更舒服一些。”

怎麽能把床隨便給別人睡呢?溫莫自己的床就決不允許另外的人躺。“自己的床還是自己睡比較好吧。”他婉拒道。

“唉。”鐘洺又露出那副相當煩惱、強忍著脾氣不打人的表情來。

有人在門外敲了幾下,鐘洺把易拉罐放下,回頭看向溫莫,目光充滿威脅與狡意:“我回來之前請你務必留在這裏,不要想著逃跑,再掉進道裏去可就撈不出來了。”

與人交際宛如煉獄,太難受了,今天一天的經歷幾乎耗盡他整年的社交/欲,溫莫現在就想回家,把門鎖上蒙進被子裏,一年之後再出來見活人。

大約過了四十分鐘鐘洺才返回房間,一進門就說:“你要不要到樓下……”

溫莫懷裏抱著書包,在沙發上蜷著睡著了。鐘洺把話咽了回去,輕手輕腳去臥室找出一張幹凈的涼被給他蓋上,然後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。

他蹲在溫莫身邊,瞳孔縮成兩根針,保持著一動不動地姿勢盯了一會兒,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下溫莫的睫毛,而後模仿記憶中的動作,將手指-插-進溫莫軟軟的頭發裏,順著臉頰、脖頸一路摸下去。

那人閉著眼睛不愉快地哼了一聲,鐘洺閃電般收回手,現在他好像有點能明白為什麽人類會沈迷撫摸對方了。

接著鐘洺鼻尖一動,聞到了極其不祥的氣味,是混合了蔬菜、肉類、金屬與陰祟雜魅的奇怪味道,這家夥把什麽帶進來了?

他將手伸向書包的時候,溫莫剛好睜開眼,半醒不醒,眸子裏漾著一片茫然的水光。

“你想幹什麽。”他淡然地問。

鐘洺低頭靠近:“你書包裏有什麽,打開給我看看。”

溫莫護緊背包,一摸感覺不對,小花不在裏面。他忽然緊張起來,拉開拉鏈,裏面空空的,沒有貓。

鐘洺看溫莫馬上要哭似的,告訴他:“是不是找那只小花貓,剛才跑到外面了,戴小路正在照顧她,不會有事。”

“我去看一下。”

溫莫正要起身,被一把推了回去,鐘洺雙手撐著沙發,覆在溫莫上方,十分警覺地在他頸間嗅了一陣,宛如一只檢查獵物新鮮程度的狡獸。

鐘洺雙眸緊瞇,邊聞邊向下移動,逐一嗅過他的上衣與褲子,眼珠卻始終緊盯著溫莫的雙眼,只要他稍有反抗跡象就先一步制服。

溫莫羞赧且驚悚,幹脆擡手擋住眼睛,紅著臉問:“你該不會有狂犬病吧?”

“我要有狂犬病早把你咬了。”鐘洺直起身,打開溫莫的背包,從夾層裏拎出那把洗得嶄新鋥亮的寬面大菜刀。

溫莫從指縫間偷看,菜刀像個玩具一樣被鐘洺顛來顛去,高高拋起,在空中飛速旋轉,再準確無誤地將刀背接在手中。

那把刀每次被拋到半空,都轉得比前一次更快更高,溫莫害怕極了,萬一有一次失誤,他的腦袋就會一分為二,紅的白的流一沙發。

他想逃開,拼命往後躲,然而鐘洺這麽大個人跪在他腿邊,壓得他死死的,跟本動不了。

鐘洺輕勾唇角,用一種“現在知道怕了吧”的眼神瞥著他,仍不停手。

終於,轉成銀亮飛盤的菜刀裏爆發出一聲淒厲尖叫,很像他在鬼巷裏聽過的聲音,溫莫堵上耳朵,一團灰白色無形狀的東西從旋轉的刀刃裏逃竄出來,聲嘶力竭充滿痛苦,嘶叫著向窗戶的方向逃。

鐘洺手腕一動,菜刀應聲而出,“嗖——鐺!”,準確無誤將那東西釘在窗邊的白墻上。

而後,菜刀和灰白色不明物體同時開始融化,發出類似酸液腐蝕的呲呲聲響,只不過三四秒鐘的功夫,就全都變成一陣無色無味的風,流入空調出風口。

鐘洺兩指捏起背包胡亂揉卷一通,在溫莫瀕臨崩潰的目光中,張開嘴塞入喉嚨裏,咕咚一聲咽了下去。

“藏汙納晦之物,不得茍存於世。”

由於過度震驚,溫莫像傻了一樣,完全怔楞住。

鐘洺神情嚴肅且危險,雙眸冷暗,本就英俊不羈的面龐更多了些凜然霸氣,系住的金棕色頭發散落臉側,他的胸膛起伏變快,像頭見血的獅子一樣慢慢爬向溫莫。

溫莫閉上眼,渾身輕輕發抖,接著他感到自己太陽穴上有點涼,轉頭一看,鐘洺兩指從那地方抽出一角布料,然後揚手一扯,潔然如新的手工背包就這麽從他腦袋裏扯了出來。

“啊!”溫莫捂著頭叫出聲來,剛才他的腦袋裏有一瞬間抽痛,幾乎以為是鐘洺把手指伸進腦子裏攪了攪。

他反覆檢查左邊的太陽穴,還好沒什麽傷口:“你,你剛才做了什麽?”

“以舊換新,完璧歸趙。”鐘洺邪笑著,將背包還給溫莫。

溫莫一把奪過來,的確是自己原來那個包沒錯,手工縫制圖案手繪,全世界獨一無二,包裏還有個硬硬的東西,是他的翻蓋手機。

“哈,哈哈哈。”鐘洺欣賞他精彩又滑稽的表情,開心地笑起來。

溫莫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:“你是妖怪吧?你是不是把我的貓吃了?”

鐘洺笑而不語,修長有力的手指在他眼前極近的地方打了個響指,溫莫猛然一驚,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抱著背包站在茶館門口,正要推門而入。

他反應過來後慌忙打開包,小花在裏面睡得正香,打著小呼嚕,尖尖小耳朵還一動一動的,兩只後腳蹬著他的舊手機。

溫莫找遍全身,鳳梨機已然不見了。此刻時間是早上7點15分。

他現在一絲困意也無,不知道是嚇得,還是在鐘洺沙發上淺睡的那一覺起了作用。可如果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,時間上又說不通。

溫莫沒有就此離開,他再一次走進茶館,相同的地點和門面,這一回的茶館裝潢截然不同,處處彰顯“財大氣粗、附庸風雅”八個字,裏面客人很多,各種年齡的人都有,大部分都是來拍照的游客。

這一次也沒有匆忙跑下樓為他引路的少年,溫莫擡頭向上看,二樓設置了一排包間,鏤空門窗,不再是之前那種封閉式的會客室。

穿紅色短袖旗袍的服務生笑容滿面:“請問您要喝點什麽,去二樓還是在大廳?”

溫莫問她:“你們老板是姓鐘嗎?”

“鐘?鐘表的鐘嗎,不是的,”服務生搖頭,“我們老板姓鄭,先生是不是記錯了。”

“能不能麻煩你,我想見一見你們老板,就遠遠看一眼。”溫莫懇求。

服務生表情為難:“不太巧呢,老板今天不在,你改天再來吧。”

“明天呢,後天?”

“其實我也不知道,真的很不好意思。”服務生禮貌微笑。

溫莫點頭:“謝謝你。”

轉身要走時,他餘光瞧見大廳東邊的收銀臺上,擺著一尊小號的橘貓塑像,和傳統的招財貓擺件區別很大,一眼就可以分別出來。

招財貓總是笑瞇瞇的,而這尊貓神垮著一張不屑的臭臉,好像在座諸位都欠他的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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